9.11.10

灣仔人家


不知不覺在這幢唐樓已住了前後六年,這是最後一夜。

說起來灣仔跟自己還算蠻有淵源的,因為這裡比較靠近從長洲到香港下船的碼頭吧!小時候患有心臟病的媽媽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長洲坐船到中環,然後坐「叮叮」(電車)到灣仔修頓球場旁邊的「貝夫人健康院」配藥,貝夫人長甚麼樣子我不知道,而媽媽不會認字也不太認路,但因為電車的站都是固定的,所以她的方法是算車子停下了多少個站,數目對了就下車,記憶中她都沒有算錯。

再長大一點,在堅道明愛當學徒,下班以後從堅道下山走到灣仔,那是一條長路,在「摩理臣山工業學院」上夜校,那時候十四歲。同學都是超級反斗星,我記得我們曾經破壞廁所的尿兜,也曾在老師的粉刷盒內放炮仗(在他還沒進來之前放,他剛好進來就引爆了!),當然還有把「穿雲箭」從五樓的課室射到滿是學生聚集的地下操場,場面還真浩大,唸甚麼工程,該去拍電影。
說起學校,那時候也有朋友在船街的「聖類斯」唸私立高中,那學校更鬼馬,有一次跟他混進去,倒是眼界大開,似乎只有前排少數幾個女生在聽老師講課,其他的大概都在玩牌抽煙看色情書刊或乾脆呼呼大睡,動靜皆宜,好不熱鬧。

後來在灣仔做了兩年的工地,電燈師傅也,嚴格應該是補師或中工,不過我倒記得那時薪水增幅很快,從一開始每天一百六十元,到半年後二百四十五元,我從補師成了師傳,從中工變成了大工,從傻仔變成了傻佬,其實還沒有啦,那時候也不過是十八九歲。算起來那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令人不禁想起「八九年春夏之交在北京的那場政治風波」,在那風起雲湧的日子裡,我跟那個「墨斗仔」(做工地測量的助理)一起用工地的材枓造了示威牌子去新華社聲援,其中有一天晚上吧,我們看到新華社對面一大群女生靜坐著,墨斗仔跟我說,她們就是來自翡翠城夜總會的舞小姐,果然是俠女出風塵。翡翠城就在我們工地隔壁,我們的工友大多都是她們的主顧吧,墨斗仔還跟我說了不少他們交往的韻事,如今都風流雲散了。那時候工作沒現在逼迫,下雨天還可以自由活動,看早場打桌球跳茶舞甚麼的。

兩年後我又轉到新開的「長榮酒店」,那本來是台資的,中資收購後改名「皇悅」,不過已是幾年後的事了,那時候有台灣人來實習,我還拜託一個女生幫我從台灣買書,結果當然是被騙了,所以這是其來自有吧!這家酒店還真的讓我成長不少,因為那時候很「不幸」的,進去半年之後就升做管工了,但想當時年紀小,怎管得動老油條。這裡又待了三年,而當離開的時候,我以為不會再在酒店業混飯吃了,這後來,當然證明是錯的,因為呢,我今天還在做,而今天在做的,輾轉的還因為在長榮的這個老闆,他呢,過去是一直有跟我聯絡的,或是確切點說找我幫忙吧,十年後想不到又跟我共事,只是前後不到一年,卻又不歡而散。還記得後來也是在修頓球場外的馬路碰到他,電車路軌的另一邊,他牽著女孩子的手,她不是他太太,也不是他女兒,是誰我不知道,只是他瞥見了我以後,不好意思的把女孩的手甩開了,其實有甚麼問題呢,我不過是另一個陌生的路人罷了。

灣仔有很燈紅酒綠的地方,但我住的這邊本來還算安靜,只是好景不長,自從前幾年鄰近的辦公大樓蓋好以後,食肆酒吧等愈開愈旺,人說是大隱隱於市,但鄙人自問還欠道行,只好另覓窩居(實情是租金高昂,怕付擔不起)。不過這幾年日子還算託賴,工作安定,按世俗的眼光來看,還算有些發展;學業也馬馬虎虎無驚無險的過,雖說是愈來愈忙,但忙有忙的好;感情生活還是難免有些顛簸,但跌倒了趕快爬起來,也無大礙。人說我住的地方叫「大佛口」,想是虎口餘生,佛祖保佑!



後記:外出丟東西的時候忘記帶鑰匙,是這裡的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了!上一回要勞煩房東,只是這一回連房東都跑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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