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幕遊子

之前在墨西哥上網和提取現款都非常方便，但來到古巴，一切都得「打回原形」了。這裡一般人無法上網，外國人在特定的地方得出示證件登記後才可以上網，但速度是史前年代，登入一個普通的電郵網頁也要耗上好幾分鐘；換錢呢，美金要收取8%的「稅金」，但簽發信用卡或從ATM提款的話，一律要先換成美元，換句話說，可免則免，否則未見官先打八十大板，先給抽掉8%。

鐵幕國家，不是蓋的。在private house遇上的瑞士人說，她因為和本地人聊天而連累那傢伙給警察抓了，是的，原來他們需要有執照才能合法地與外國人交談或交往的。外地人和本地人理論上坐的車是不一樣的，在夏灣拿連車站都分開，我們也有外國人専用的貨幣。

這對一向熱愛自由的我難免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在號稱中南美最安全的國家的這裡，我意外不斷。
其實我對古巴的印象是不錯的，就算第一天從墨西哥的Cancun飛去Havana的航班，當其他乘客大概都對古巴航空公司那陣舊的機倉望而生畏的時候，我卻覺得十分懷舊又新奇，尤其在起飛時煙霧瀰漫的樣子更是大呼過癮，哈哈，是的，安全著陸後大家還熱烈歡呼和鼓掌，好不誇張。
而當我在機場在排隊苦等換錢的時候，有的士司機向我示意樓上尚有別的地方可以換錢，他也安排了其他客人一起回市中心，這樣車資也就便宜多了，給我安排住宿的travel agency說要30CUC（約和美金等值），但我們20CUC就給搞定了，為此，我不得不佩服他們的「靈活性」。
人稱古巴女排為「黑色橡膠」，他們的彈性可知。按旅遊書上說，來古巴要簽證和保險證明，後來遇到的丹麥人也說在過關時要求出示這些東西，但我卻是甚麼都沒出示過便如入無人之境。

古巴人的英文想不到還不賴，至少比墨西哥好多了，諷刺的是，墨西哥和美國是經貿協定國，但古巴卻是遭到美國禁運的。這裡也有很多古老的美式房車，不過據聞裡面的引擎都是湊拼回來的，但質素成疑，因為在馬路一旁修車的可不時看到。是的，這裡的建築都破舊得很，整個城市到處都是棚架和圍板，而有些按道理已屬危樓，但卻沒有給封起來，依然人來人往。
是的，人來人往，當進入夏灣拿市中心，好像所有人都會注視著你，叫你Chino，問你時間，給你講故事，給你打眼色，不管是男是女，然而到最後卻總是離不開推銷他們的產品，如音樂、雪茄、女人。這裡的雪茄似乎比女人值錢，好的雪茄一盒可賣上好幾百塊，但女人春宵一度也只是百多塊，香港人很久以前說的「一夜夫妻百二蚊（元）」，還可以時光倒流地在這裡找到。
古巴人收入一般很底，每個月也不過是十多二十塊美金，就算是專業人士如醫生等也會開的士兼差。他們不錯是有配給或補貼，但只限在某些基本的食物或貨品，而在這個「警察國家」，難以去偷去搶，於是很多時都只能用「軟功」，例如換錢時少給你尾數，有意無意地「忘記」給你找贖，濫索小費，行李他也許都沒碰一下，但上車和下車有時都要給差不多一美金的「搬運費」。又由於外國人使用的是另一種貨幣，他們有時也會故意混淆兩者。
所以，在這裡遇上的意大利人說，我們走在街上，就像Walking Money。
在大城市夏灣拿和聖地牙哥我都不幸被騙了，損失總的來說也不過是幾百塊（港幣），而其中據警察說，牽涉的餐廳老闆和待應給判刑了兩個月，如果他們不是一伙的，效率還真一流。

人和人之間沒有了信任，也就會感到孤單。然而作為過客，在陌生的國度裡卻渴望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溝通，甚至妄想走入他們的世界。但，憑甚麼呢，這裡不是家鄉，這裡尤其不是，在重重鐵幕下，你無法不感到疏離，你甚至無法躲過他們犀利的目光，那樣如影隨形，那樣無時無刻的提醒著你，你不屬於這裡，你不屬於這裡……雖然我真的不屬於這裡。


原寫於二零一一年八月十日，於古巴Havana飛委內瑞拉Caracas的機上


後記：當然古巴也有古道熱腸的人，例如當我在吃「最後晚餐」的時候，由於已是山窮水盡，我得把晚餐一分為二，打包作翌日的早餐。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對某位女待應拿袋子，豈知道女侍應除了給我袋子之外，還熱心的幫我用保鮮紙把三文治妥善地包好，而那頓所謂晚餐，才不過區區二十塊港幣左右，算是我吃過最便宜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