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音

難得在旅途遇上一個香港人，很久沒說廣東話了，她移民美加多年，只是鄉音不改，節奏和語調比香港人還要像香港人，而我呢，說來慚愧，廣東話都生疏了，話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感覺怪怪的，朋友看我的Facebook，都說我快要變成南美人了，而本地人也一開始都只是跟我說西班牙文，這樣我也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甚麼人跟甚麼人了。

我們也討論到一些香港的現況，她的立場也是很「香港人」的，例如傾向反對外傭居港權，讉責「議會暴力」，她更說英國人當年如何在香港搜刮利益，香港在殖民地年代沒有民主，香港人今天憑甚麼諸多要求。

我只能回應說，在政治上，香港人實在有夠悲哀的。
在如此不堪的制度裡，若無其事甚至甘之如飴，這就是我們的悲哀。

當我在旅途上和別人談起香港的政治制度，他們都會表現得很驚訝，民主對歐洲以至南美人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而我們的議會內竟然還有一半非驢非馬的所謂功能組別，行政長官的產生更完全是中共操控下的小圈子遊戲。
很難想像今天還是一個盲婚啞嫁的年代，而社會還容許三妻四妄，而這正正就是香港在政治上的現狀，我們的制度維護特權階級利益，令政府的取向往大財團嚴重傾斜。今天還有不少香港人，對民主人權自由這些普世價值存有懷疑，他們會說民主如何不是，但很多時那些陳腔濫調，不過如等同否定自由戀愛的基礎一樣荒謬可笑，我們批評民主令效率和生產力降低，豈不如批評自由戀愛令離婚率增加，這夠維護中國傳統了吧；甚麼循序漸進，豈不是要說我們今天不應該坐飛機還要去坐八人大橋，這夠有中國特色了吧！
不要說甚麼辛亥革命一百年了，就算在香港，民主從爭取八八直選說起已是二十多年，至今還是遙遙無期，自命民主的代理人不是投降派就是投機派，而我們卻只會計較議員的禮儀談吐衣著，而最重要的政治立場和論述，以至投票取向我們卻不去過問，我們對政治人物從來只有最表面的情感反射，卻沒有甚麼理性分析可言。

前陣子朋友在Facebook說甚麼有三個黑社會被逐離場，非常大快人心云云，身在遠方的我看罷有些一頭霧水，後來才清楚理解到原來是有立法會議員於質詢行政長官時「行為不檢」被主席下令離場。我花了點時間了解來龍去脈後，後來忍不住在朋友的Facebook上留言表示異議，我說政治立場容有不同，但黑社會的指責和被驅逐離場都不合理。特首在立法會答問大會，接受立法會議員就施政報告的內容提出質詢是天經地義，我們不去指責特首廻避問題，不去指責他指罵影射民意代表，反倒過來批評被不合理驅趕的議員，真是人間何世。朋友好歹港大畢業，而且在我的眼中一向是個開明的人，再加上他是個同性戀者，我實在想不到他的立場竟然會如斯保守。
最令我感到詑異的是朋友和其他留言者的邏輯思維，說甚麼這是新立會的下馬威，而因為他們是積犯，所以驅逐言之成理云云。對於黑社會的批評，朋友舉日本的黑社會於地震時協助救援工作為例，以證明這不是甚麼貶義，又以黃毓民曾和黑幫有來往作為佐證，另外則批評長毛自戀扮哲古華拉。其實要說黑社會的義舉何須禮失求諸野，從反清復明到辛亥革命，幫會本來就擔當一個重要的角色，但在那場合裡影射別人是黑社會，自然不會有甚麼好意。至於和黑社會人物有過來往就等同黑社會，就更沒邏輯可言了。另外，長毛是否自戀扮晢古華拉和這一次是否應被趕出場更是風馬牛不相及（朋友自己不是也喜歡叮噹之類的嗎？）長毛提出規程問題，份屬議員權利，無人可以剥奪，更遑論趕他出場。

歸根究底，只要不公義的香港政治制度一天還存在，議會內外的抗爭自是理所當然。再打過比喻，女兒被強暴了，母親對施暴者厲聲控訴，我們不單止對罪行視若無睹，卻還要反過來譴責母親對行兇者不禮貌，天地良心，這說得過去嗎？

從這裡想到港珠澳大穚官司以至外傭居港申請權等議題，香港人的表現實在不堪入目，不同立場從來不是問題，但當中反映的道德和思想水平，以至不顧法治人權等現代文明之本才叫人感到萬分羞愧。

新知舊雨，都受過高深教育，也曾留學外地，一個活在民主國家，享受著它帶來的好處；另一個屬弱勢族群，備受主流社會歧視。我們今天還享受著英國人遺留下來的優良法治制度，創黨的社民連已是一個旗幟鮮明支持同性戀的政黨，想著想著，還真的是情何以堪。

人在外地，還要費心這些混帳之事，這又何必。記得上一次長途旅行剛好碰上第一次的人大釋法，那次是關於內地人居港權爭議，那時候在外邊資訊還沒那麼發達，看到事件上了國際傳媒當然感到非常驚訝，只是歷史好像不斷重覆，或甚至倒退，這才令人感慨。甚麼國際大都會，原來不過是個蠻荒世界！

12(26)/11/2011


p.s. 對身邊的人我一向與人為善，實在不忍去批評甚麼，文章裡提到的朋友雖然跟我不算稔熟，但我自覺跟他們有很投緣的一面。他們也不是甚麼達官貴人，矛頭怎說也不應該指向他們，只是除非不寫這篇文章，否則作為例證和切入點，很難不提及他們，但願「切入」不會成為「切斷」就好，理來情無存，說來容易做時難。和朋友討論政治本來就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尤其是在中港台這些被統治者洗腦，被政客撕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