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之間的最後三十六小時

巴西利亞

本來還想從巴西利亞坐巴士去聖保羅的，不過不想讓自己太累，因為回去香港的第二天就要去面試。而且過去一個多星期，已坐了三程分別接近二十小時的長途夜車，實在已經受夠了。反正從這裡去聖保羅的機票也不貴，380Real，即約200美金，坐巴士不計轉駁的交通工具也要一百多Real，（" Real "肯定是真金白銀，哈哈），而從巴西利亞的機場往聖保羅國際機場還真的是「點對點」，甚麼都不用轉駁了（不過剛開始的時候，航空公司的售票員搞錯了，目的地是聖保羅國內機場，票價還比較貴呢，言語不通，沒辦法！）。
朋友問我有沒有想家，還好吧，倒是有點近鄉情怯；還有朋友很幽默的說建議我回港之前要先看香港最新的Travel Guide，因為香港已轉變太多，也還好吧，現在上網何其方便，總之不可能在狀況之外就是了，不過我對朋友說，Travel Guide不夠updated，還是（女）「伴遊」好些。


聖保羅

這邊再不用甚麼轉駁交通，不過卻要從下午一點多等到凌晨一點多，飛機才會起飛。
往香港的機票是在阿根廷時在網上訂的，想來還費了一番周章。原來是要過境紐約的，從紐約坐國泰的飛機回香港，價錢也還算合理，約美金一千三四，可是見鬼的，我在Webjet連訂幾班機都不得要領，他們給我的答覆是Due to deep discounts offered by the airline, this fare has limited inventory and is sold out for this particular date。就是看到有優惠才訂的呀，這算甚麼鬼理由，他們網上還煞有介事的顯示剩下幾個位子甚麼的。還好後來給我從Edreams看到土耳其航空有經伊斯坦堡回香港的機票，價錢也還可以，一千二歐羅左右，除經非洲之外，也算最直接的航線了，而且可以避過見鬼的美國海關，只是等候的時間比較長，不過在南美接近半年，等待已經變成生活的一部份了。
不知道呢，網上訂的東西還是有些不踏實，而且當初還說我的信用卡出了問題，走遍了機場都看不到有土耳其航空的櫃位，後來找到他們在機場的辦公室，核實後一顆心才安定下來，是的，再過不久，就要回到闊別快半年的香港了，前事湧上心頭，難免激動。


伊斯坦堡

飛機越過大西洋，從巴西的聖保羅飛抵土耳其的伊斯坦堡。這跟出發的路線剛好相反，那時候是橫越太平洋，從韓國飛到美國洛杉磯，地球，果然是圓的。
伊斯坦堡的緯度大概和北京差不多吧，這邊下午五點多天已入黑，和南美是兩個世界，時間也向前走了四個小時，要是明天回到香港，又會再推前六小時，這樣時間算起來好像少了一天，不同的空間，不同的時間。

昨天在聖保羅機場從下午一點多等到凌晨一點多（巴西時間），今天也要從下午五點多等到晚上差不多十二點（土耳其時間），然後班機才會起飛往香港，前者飛了十二小時，後者八小時，這樣算起來，其實在天上飛行和在地上等待的時間沒差多少。
剛在機上看了哈利波特（結局下篇）和黑天鵝，這些好像都是在旅行期間上映的電影，是要開始把這半年補回來了嗎？
歷史容許補白嗎？記得多年前去「李＋X」總部見工，想不到那像投考警察的「查三代」，一份工作和另一位工作之間不能有空窗期，期間如果去了旅行就要清楚交待去了哪裡，也要拿護照或其他文件提供「不在場證據」，把歷史填滿後才能還自己一個清白，絲毫不得含糊。
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無所事事就是一種罪惡，而所有人不過是一種生產的工具和資源。資源當然要善用，這些年香港的工作環境愈來愈不堪，在旅途中跟老外說起，這方面香港真的糟透了，人家在法國或比利時等地方，做滿兩年就可以申請一年的無薪假，你可以去長途旅行，甚至可以去別的公司體驗體驗。而我們呢，我們的文化本來就是「鼓勵」辛勤工作的，我們缺乏有力的工會，沒有足夠的法例保障工人，前線人手買少見少，工作量愈來愈多，時間愈來愈長。
可是生活的日程不該是填字遊戲，不應該把所有的時間都塞得滿滿的，人生應該有所留白，甚至有些時候讓自己缺席和停擺。這些年工作愈來愈累，如何讓自己過渡到一個比較能平衡的狀態，是回港後考驗自己的其中一個課題吧。

生活是現實的，討生活更是現實中的現實，相對於十二年前的那一次長途旅行，這次在經濟上算是比較充裕，至少回來之後，不至於一貧如洗，其實在香港，只要不買房子就好，要是幾年前買了，這一趟旅行雖不至於去不成，但掣肘就多了，甚麼是現實我也許無法確切地說明，但香港的房價就肯定是「超現實」。南美在經濟上相對香港落後多了，但人家就算在里約的貧民區，居住的空間看上去也沒比香港差多少！
是的，中南美人的生活節奏和香港是兩回事，我就曾親眼看過，阿根廷海關和古巴警署裡面，他們堂而皇之容許一邊工作，一邊看電視的。


中亞的天空‧在伊斯坦堡與赤臘角之間

還有個多小時，飛機就抵達香港了，「今早」起來，又調較了手錶的時間，不同的時區，從聖保羅經伊斯坦堡到香港，時間一直往前跑，那邊一下子四小時，這邊又一下子六個小時。天南地北，自轉與公轉，飛越南北回歸線，一下子白天，一下子黑夜，時間隨著空間轉移，讓兩者都變得有點不真實起來。
這到底是從夢中跳躍到現實，還是從現實回到幻境，讓人有點無從稽考。不過現在想著的，倒是下機之後，要先致電誰人，女朋友或哥哥，以至明天面試要去見的人事部經理。啊！還有理髮師，已忘了她周三或周四休息，本來在香港的時候就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搞不清楚，現在在外邊半年之後，我又弄更糊塗了。

夢境是甚麼，現實又是甚麼，旅行所到過的每一個地方，看過的每一個人，他們能說是虛幻的嗎？是的，雖然我的腿劇痛過，心興奮的跳動過，可現在回想起來，一切突然之間又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真實起來，也許是因為香港這社會太「現實」了吧，所以別的地方比較起來都變成超現實的幻境了。

這就是回家的感覺了嗎?香港是我家，這對習慣當過客的香港人來說，還是有那麼一點說不出口，在香港我們總是太被動太不由自主，在政治上如是，在生活上如是。能改變甚麼嗎？最低限度在心態上。


赤臘角機場

飛機著陸，行色匆匆的腳步如此陌生，只能吃力地跟上。在南美別人都把我當成當地人，跟我說西班牙話；而現在來到香港，他們都給我講英文，是甚麼回事了。機場的視野一片模糊不清，太虛幻境，這是因為Jetlag做成的嗎？我不能肯定。天氣報告說是「煙霞」，實際上大概是所謂懸浮粒子。

下機的一剎，我還是下意識地檢查背包有沒有上鎖，這是在南美養成的習慣吧！回想起來整個旅程沒被偷也沒被搶，算是全身而退，我還能抱怨甚麼。
是御下重擔的時候，行李在伊瓜蘇才第一次拿去秤，大背包二十公斤，小背包也有十公斤。不計南極洲，從墨西哥輾轉到了巴西，如此揹著，走了中南美十個國家。

還好丟了一些東西吧，不然行囊會更重。途中丟了甚麼？上衣兩件、毛巾一條、帽子一頂、信用卡一張，還有十磅肉…..朋友都說羨慕這趟旅行，我說一切不過是give and take而已，失去的不多，一點不多。
機場之間，旅程的最後三十六小時，如幻似真，望不盡天涯路。